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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3月31日星期四

写在二十二周年纪念

写在二十二周年纪念



                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走过人生一半路程,我更懂得欣赏身边的另一半。年轻时常羡慕携手扶持的银发一族, 看着牵手的老公公老婆婆,总会目送一程并送上祝福。青少年的卿卿我我,搂搂抱抱看多了毫无感觉,今天甜如蜜,明天再见就是仇人。我不是婚姻顾问,也一度担心所经营的婚姻会宣告破产。家族里不愉快的婚姻太多了,给后辈留下很不好的典范。印象中我那些姨丈、表姐夫、堂姐夫在婚前天天报到,要不就是每个周末都可以从早守到晚。披上白婚纱幸福出门后的阿姨、表姐和堂姐在婚后都是一人回娘家,家族有什么喜庆之事都难得见他们一面,除非有丧事。之后生了一大群孩子,回娘家要包车,像母鸡带小鸡般,公鸡独自逍遥去。这种状况见多了会产生负面影响,让人以为所有的婚姻都是如此收场。幸亏有个四姑丈,让我知道这个世界依然存着稀有男人,一个顾家、疼孩子、爱老婆的好男人。我们几个堂表姐妹一说起嫁人都要找四姑丈这种绝种好男人。四姑和四姑丈的恩爱不经意地流露在言行举止间,四姑丈常对四姑唠唠叨叨,把她照顾得无微不至。有姑丈的宠爱,四姑六十多岁还像少女一样撒娇。未婚前的我曾经有一次靠在四姑膝前请她把好运分一点给我,让我往后能嫁一个像四姑丈的好男人。四姑当时摸着我的头说我将来一定能嫁一个好男人。

                多年过去,我当然没把四姑的话当真。碰过几个无法让我托付终生的男人,太过理性的我在交往过程中已经把性格跟婚后的生活联想一起。这使我对一段段的过去猛踩油门,打算独身一辈子。家族长辈们不快乐的婚姻带给我们巨大的阴影,外遇、冷漠相待、相敬如‘冰’、不关心对方、不顾对方死活;若这是婚姻的最后结局,我宁愿孤独终老。

                嫁给外子的那一天虽不是周末,远方亲友都请假回来,连数年未见的四婶也抽空回来。父系家族长辈和母系家族长辈到齐,同辈的兄姐们也到来祝贺。婚前一夜,长辈们不断到来送贺礼,连非亲非故的家族好友也一起到来。那时股市大起,大家手头松动,陪嫁的首饰多得让家婆瞪大眼。我同学当时还好意提醒说敬茶时要把所有嫁妆戴在身上, 这样婆家的亲友才不会看轻我。我当然没有照着她的话去做,全挂在身上不就像一棵圣诞树?我只戴着细细的红宝石镶钻坠饰,那是妈妈特地为我而做的。婆家来看新娘的姨妈姑姐有点意外,她们以为我这城市来的新娘一定在颈项挂满项链,手上十指戴满戒指。我有点调皮地看着外子,他一早已经告诉我很多人会来看我这橡胶园主的独生千金戴了多少首饰, 结果他们看到的是落魄的落难公主。我对乡下的习俗都感到新奇,我家姐妹团更是不停地把那些习俗拍下来收藏当经典,而我对入门的脚跨猪汤、刀子、野草那一幕依然历历在目。

                嫁入婆家,必须学习当地的方言和习俗。食物对我不是问题,家婆知道我爱吃辣,种了很多辣椒树,只要有辣椒就吃得下饭。带着双方家长和长辈的祝福,我能感觉到家公和家婆对我的爱护。和小叔、小姑不熟络却也可以坐下来聊几句。夫家亲友众多,几乎整个村庄都是亲戚,出席喜庆宴会时不知谁是谁。我常紧跟在家婆身边在厨房帮手,这样她会告诉我某人是二姑的大媳妇、远方表姐的女儿……….(我其实到现在还有一大部分未搞清楚。)她会很开心地介绍给大家说我是她的大媳妇,XX的老婆。那一段好日子不长久,家婆脑中风,一倒不醒,外子在医院顾了两个月,家婆撒手而去。三个多月后家公也随她而去。一年里办两次丧事,外子从爸妈的儿子变成扛起一个家的大男人,大小事都要问过他。他、小叔和村里的人一起办好家公、家婆的丧礼、头七和七七至对年。从那个时候开始我真正体会到社区的重要性,没有这些村民的帮忙,我们几个年轻的必定失手无措。发生那一连串的事故期间,我看到外子的淡定和果断。他从没高声说话,也把一切处理得恰到好处。处理遗产时他把理应属于自己的让出去,只为了手足情深。一个不恋家产,照顾弟妹的好男人,我没有看错人。

                孩子小时候出门旅行都是外子抱,我有背疾不能提重物。孩子生病是外子送去看医生,孩子小时候在学校有什么事都是外子出面,他不偏袒孩子但也不容许孩子受欺负。孩子的健康、成长与学习过程他从不缺席。每个晚上留在家陪孩子,最大的嗜好就是听新闻、读报纸。家里三辆车从清洗到维修都是他一人包办,我这个只会踩油门的女人还自以为很独立,爆胎时连转螺丝钉都没力气。家里种了一大堆花花草草,忙起来的时候几个月都没时间去看它们。奇迹性地它们都还活着,因为我家有个义务园丁,休假期间就是除草施肥。 他常说那些植物都只认得他,没有他早已绝迹。我这厨娘,在厨房看起来还似模似样,有时为了工作没时间煮食,是外子去买外卖,送去我妈家给岳母大人。妈妈家的大小事如马桶阻塞、电灯泡坏、煤气炉用光、房门脱落都是外子和两个儿子着手修理,妈妈常在亲友面前夸赞这女婿。

我们去那里都是在一起除了出门公干。小至日常购物, 大至家族喜筵与丧事他都陪着我,不让我落单。他的大表姐夫常取笑我依然像个小女孩那样受宠爱,去那里都出双入对。孩子长大后我们开始外出几天把他们留在家,享受二人世界,重拾旧日的感觉。俩人单独相处的时光很不同,自在又可充电。


我是个简单的女人,要求不高,非常满足于现状。人生十字路口上无法作取舍时常常是天为我做决定,一些重大的抉择都那么自然地成定局。感激他陪我走了22年,没有背叛我们的承诺。 当双鱼座碰上金牛座时,一个梦幻,一个实际;一个冲动,一个冷静,就这样走了大半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