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曾经年轻

 我也曾经年轻

 

    老幺原本说好要留到新年，却因为突发事故匆匆赶回去。媳妇生日，我往年只是买个蛋糕，年轻人自有他们的节目。今年老幺不在，我怕她心里多一分空落，一早发了短讯问她，娘家可有为她设饭局？她回说没有。

    那就一起吃一顿晚餐吧。

    如今的人际关系早已不同以往，不能一厢情愿地以为出自好意，对方就该欣然接受。有时候，好心反而让人左右为难，却又不知道该如何拒绝。

    寿星婆选了地点，入夜后我们一起出门。这家咖啡座还算清静，有小希希同行，我们刻意选了角落的位置。带着孩子出门，总怕打扰到旁人，隔一点距离，大家都比较自在。

    我曾经遇过一位女人，声音洪亮得像铜钟。我们隔着好几张桌子，她却从入座开始就当众考侄儿数学，答对了才准吃东西。孩子的声音几乎听不见，她的训问却一波一波震着整个餐厅。那一刻我很想走过去请她放低声量——用餐的地方，不该变成临时考场。或许她自认尽责，却忽略了场合与分寸。大人一旦忘了孩子的感受，再好的用心，也会变得刺耳而笨重。

    我为媳妇买了一个小蛋糕。有蛋糕，才有那份仪式感；但大家都不嗜甜，小小一个就好。临出门前带上的蜡烛点亮了桌面，我们轻声为她唱生日歌。

    看着她，我忽然想起自己那个年纪——那时我还未遇上对的人，正尽情享受大学生活。每个星期去游泳、进出讲堂、应付考试，和同学骑着电单车四处游山玩水。爸妈把我捧在手心，同乡的朋友在身旁守望，日子明亮而笃定。情人节有人送花，生日有人记得，年轻，本身就是一份被世界宠爱的状态。

    而她，早早嫁为人妇，有了小希希。她也曾有梦，也想被人疼、被人宠。

    歌声落下，女儿让她许愿。她闭上眼睛的那一刻，我脱口而出一句玩笑话：“再给妈咪添个孙！”

    笑声很轻，却不确定有没有掩住她心里那一丝未说出口的缺口。

    这一桌的食物，是否能抚平她心底的遗憾？生日这一天，她一定希望老幺在身边，希望自己的父母陪伴左右。而我所能做的，不过是在这一天，让这个家里的人都被看见、被记得，知道自己并不孤单。

        在不能替她圆梦的日子里，
        我们一家人仍愿意替她点一支蜡烛，
        陪她把这一晚安静地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