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3月1日星期日

新春过后,奔向那片海

新春过后,奔向那片海

    三个星期没晨运,我真的想念那片海滩。


    新春期间忙着过年,心里一直惦记着海,却总抽不出时间。女儿星期六还要回去加班,我们只能耐心等着属于我们的周末晨运时光。

    斋戒月里,原以为海滩会清静无人,没想到还是有不少钓鱼客守着海岸。更让我惊喜的是,那片曾被海水侵蚀得凹凸不平狭窄的沙滩,竟然变得平坦又阔大。我开心得像个孩子,在沙地上尽情狂奔、跳跃,任由脚印留下一路凌乱的快乐。

    刚踏入三月,天气已经异常燥热。久未下雨,路边的野草枯黄卷曲。天空却干净得透亮,只飘着几朵淡云。我们一起迎来丙午年的第一个日出,在朝阳下慢慢喝着热饮,静静享受这久违的一刻。那种宁静,不需要言语。

    前阵子看到新闻,说英国有个体重过重的女人,每两周在动物园走一圈,就成功减了二十公斤。我在这里晨运近三年,每星期两次,在家里平均每天也走六到十多千步,三年下来才减了六公斤。不小心多吃一点,体重马上给我颜色看。现在只能守着,不让数字往上爬,却很难再往下降。

    外子总抗议我吃得太少。他大概忘了我今年几岁。上了年纪,想吃也吃不了多少。我只是,不想给双脚增加负担而已。

    认真地在沙地上运动,这把年纪身体还能保持那份柔软度,我已经很满足。汗水顺着脸颊滑落,心里却轻松得很。往回走时,看见海水特别蓝,我又忍不住跑向沙滩多拍几张照片。

    想做就做。
    能动就动。
    快乐就好。

 海还在,我也还在。

2026年2月27日星期五

森林里的小溪

 森林里的小溪

    小希希三个星期没来我们家过夜,他开始黏妈妈。媳妇难得等到周末要休息,见他无意留宿,只好把他载回家。谁知道才回到家,他又哇哇大哭要找爷爷。好脾气的媳妇只得再把他送回来。

    说真的,换成是我,绝不会这样一来一往顺着他,这小子太折腾人了。

    外子嘴里不说,心里却得意得很——一个“非他不可”的孙子,足够让他心甘情愿被折腾。我自然成了那个扮黑脸的人。以前养儿育女没什么分歧,如今育孙子反而意见相左。他可以全程抱着孙子喝奶、陪他玩耍、陪他睡觉。在爷爷面前,小希希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我和女儿泡好奶递给他,他自己爬上椅子喝,喝完把空瓶子放在桌上,根本不必守着。孩子,其实比我们想象中更能干。

    为了让小孙子开心,爷爷再忙也要带他去野餐。也不必太费心,年饼年糕带上就出门。天气炎热,连小希希都皱眉抗议。

    我们往森林保护区去。那里有一条小溪,水不深,对小孩没有危险。希希站在水里玩沙,很小心,不怎么移动。我在一旁看着他,也看着风吹过树梢,听鸟儿在枝头细碎地叫。偶尔他一个不经意松手,玩具被流水带走,便急得跳脚。爷爷总是飞奔而去,把那小小的“宝物”抢救回来,才免于被水冲走。

    我牵着他往较远的人造瀑布走去,让他坐在上面,水从他屁股流下。他笑得咯咯作响,喜欢得不得了。等我们要回去,他却赖着不肯走。

    踩着尖锐的沙砾,把他带到对岸。那边水深一些,可以近距离看森林里的植物。记得第一次带他到瀑布时,他还不会站立。我把他双脚浸入水里,他一点也不害怕。转眼两年,他已长高,可以在溪涧与奶奶玩躲猫猫。

    我躲在大石头后,他哇哇大叫找奶奶,不顾一切地往我消失的方向跑来。那一刻我心里一软——虽然在他心中爷爷排第一,但他也不会丢下奶奶。

    我们三人在溪里筑起两座长形小岛。外子改水道,我用玩具装饰岛屿。祖孙三人,老的比小的还起劲。水流在我们脚边缓缓绕过,那一刻,时间像被轻轻按下慢速键。

    去海边野餐,我们从不敢让他下海;在森林里,他却可以自在泡水,玩得尽兴。现在问他:“Beach or Stream?”海边已经不是首选。

    媳妇常带他去游乐场和购物中心,爷爷奶奶则带他往户外跑。托儿所老师说他学习能力强。看学校视频里的他,是个喜欢用身体语言表达自己的孩子。活泼、快乐、自信。

看着他健康、正常地成长,我常常在心里默默感恩。

    森林里的小溪静静流着,一如时间。我们在水里筑起的沙岛终究会被冲散,他终究会长大,会有自己的世界、自己的河流。但此刻,他还愿意踩着水花奔向我,愿意在找不到奶奶时大声呼喊。那就够了。


    有些爱,不必排第一;只要没有被遗忘,就已经很圆满。

短短两星期去了四次,我们三人都爱吃的菜肴。

2026年2月26日星期四

年继续过

年继续过

年初八

    年初八,我们这条街道已恢复往日的冷清。入夜后偶尔有孩子在路边玩着 pop pop 炮,几声清脆的响声在夜色里散开,要不然,真是死气沉沉。

    该上班的都回去上班了,留在家的,是我们这些退休人士。屋子忽然安静下来,没有访客,没有寒暄,空气里只剩下属于自己的节奏。这时候,才能真正感受到家的舒适与清凉。

    我的心情依旧低落,但我答应自己一定要进食、一定要睡觉,否则后果不堪设想。我不逃避问题。近日的状态起因是三姐姐以我无法接受的方式离去。那种突兀,让人来不及准备。

    我像一只受伤的刺猬,任何不当的言语都会刺进心里,疼得情绪崩溃。

    适当地释放情绪,点起玫瑰香薰炉,让淡淡的香气在空气中缓缓蔓延,再吃些甜点,给自己一点苦以外的补偿。慢慢地,呼吸顺了,心跳也稳了。情绪不再大起大落,仿佛一场骤雨过后,云层散开,天色微亮。

    不想下厨的夜晚,接了女儿出外吃晚餐。那家餐馆我们近日来得很频密,味道好,价钱亲民,难怪永远座无虚席。热腾腾的菜肴端上来,生活似乎也重新冒起一点烟火气。


年初九

    半夜鞭炮劈里啪啦响起,邻近几家人在拜天公。身为福建人,我家却没有拜天公的习惯。鞭炮声虽然响亮,但只在凌晨那短短数分钟,热闹而克制,不至于扰人清梦。

    清晨如常去采购。煮妇天性,看到食材总是莫名兴奋。蔬菜的翠绿、鱼虾的鲜亮,都像在提醒我——生活还在继续。

    走了一圈,心情竟轻松许多。提着几袋食材走出市场,脚步沉了些,心却轻了。


年初十

    往年,新年去庙宇拜拜,是我们的另类新年聚会。拜完神明,便到附近用餐。大家带着伴侣,有时有孩子随行,一行十多人,热热闹闹,笑声不断。

    如今,离乡的离乡,离世的离世,只剩下我们三人。

    庙宇依然充满新春年味。红灯笼高挂,香火袅袅。我一到,便先去探望门口那只石狮子。小时候每次到外婆家,都会跑到庙前旷地玩耍。进庙第一件事,就是骑在石狮子上。

    面前明明有一对,我却偏偏对这一只情有独钟。最爱作怪的动作,是把手伸进它嘴里。一直到长大后,这习惯都未改,只是不再骑在它身上。

    这只比我还老的石狮子,看着我从年幼到少女,再到如今的老妇。它风雨不改地守在百年古庙前。摸着它冰凉的石身,竟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亲切——仿佛时间在它身上停驻,而我的人生却一页页翻过去。

    就在这一天,突然见到了一个我多年想见的人。

    我注视她许久,鼓起勇气问她是否住在某个地方。她点头。老同学唤出她的名字,我更确定——那是我想见的人。我问她还记得我吗?

    那一年爸爸发生意外,我和表哥及伯父在她家等消息,她陪伴了我一整天。我甚至向她借了卫生棉。那是人生里一个慌乱而脆弱的时刻。

    这么多年过去,我没有忘记她。她说她也记得那一天,只是她一直以为我是另一个同学。她曾经问过那位同学,对方却完全不记得那件事。我失笑。她当然不记得,因为那个人是我。

    我们合拍了一张照片,也交换了电话号码。数十年后再见,她依然温柔如昔,家庭幸福,是个有福气之人。最可笑的是,我们住得并不远,却从未相遇。


    年在继续过,日子也在继续走。

    有人离开,有人重逢;有些缘分散在岁月里,有些却在不经意间绕了一圈又回到眼前。

    庙前的石狮子仍然守着它的位置,而我也学着守住自己的心。悲伤不会一夜消散,但生活会在某个转角,递来一点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