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2月4日星期三

一桌小食,一点福气

 一桌小食,一点福气

 

    女儿每天早出晚归,忙得回家只想倒头就睡。近来她一直叨叨念,说没时间去准备新年礼品,想送给公司的同事、清洁工和守卫。这些人平日对她多有照顾,常常买东西请她吃。她也常把人家送的食物带回家,有时甚至不知道是谁悄悄放在她桌子上。

    如今要找一份离家近、福利又好的工作并不容易。机缘巧合之下,她遇上贵人,被硬拉去应征,经过几轮筛选,在短短几个月内便成为正式员工。这孩子自小似乎就有幸运之星眷顾,我也从未为她多操过心。

    这天我们接了她下班,一起去商场走走。听听传统的新年歌,看看应景的装饰,多少感染一点年味。我不想像薏米说的那样——新年过得像劳动节。毕竟,这几年我已经过得很轻松了。

    女儿去买她的新衣和心意,我和外子则什么也没添。衣橱里的衣服已经够穿,新年也不过那么几天,我们也没打算去拜年。

 

    三个人在外头,晚餐就地解决。商场里要找适合我吃的并不容易。那家泰式艇仔粉向来大排长龙,难得这天没人等位,我们立刻就坐下。开了这么多年,我也只吃过两次。小小一碗,两口面条,从RM1.90 吃到如今的 RM3.50。我们不约而同地笑说,要是老二在场,十五碗都不够他吃。

 

    桌上摆满了食物:两碗不同的汤面,说实话,味道早已偏离正宗的泰式艇仔粉。我们常吃泰国人卖的,那才叫对味。这汤底偏甜,倒有点像 Penang Laksa,而那一向不是我喜欢的风味。反倒是小食出色炸云吞皮、炸鸡皮、炸金针菇,全都没得弹。女儿点了绿茶冰,外子要泰式冰奶茶,我原本不想点饮料,女儿却还是替我点了一杯冰咖啡。

 

    这里的香兰炸鸡翅很不错,不是用香兰叶包着炸,而是把香兰叶剁碎,混进粉浆里裹着鸡翅下锅。女儿怕吃不饱,又加点了一份沙律快熟面。别小看这一桌像给小猫吃的分量,我们吃得相当,最后多点的两份小食只能打包回家。

 

    杯冰咖啡出乎意料地好喝,香浓、不带香精味,喝到最后一口依然顺口。我对女儿说,今晚最好吃的不是食物,是咖啡。外子听了笑着说,以后专程带我来这里喝咖啡。

 

    这样一桌小猫份量的食物,竟然要价 RM100 ++,心里不免替女儿心疼她的辛苦钱。她不肯让我看收据,我索性当个有福气的老太婆,张开嘴巴只管吃就好。

2026年2月3日星期二

只有实在心意的便当

 只有实在心意的便当

 

    近来很少拍摄自家煮的饭菜,反倒是女儿的便当,做好就顺手拍张照,当作一种生活记录。

 

    想起她和室友同住宿舍的那段日子,几乎每天都会把晚餐拍下来传给我。两个人席地而坐,用一张小桌子,铺上纱笼当桌布,把一顿再简单不过的饭,吃得像仪式。外子一度以为她们天天上餐馆,我却一眼认出,那些都是从家里带过去、可以一物多用的小道具。

 

    那段日子,晚餐成了她们平衡课业压力的出口。两个年轻人,在忙乱与疲惫中,仍然认真为彼此制造美好的回忆。我很喜欢这样的生活态度不被现实打垮,而是想尽办法,把枯燥的日子过得舒心一点。

 

    这两年来,我几乎不间断地记录女儿的便当。看得到她用心准备的时刻,也看得到忙碌时的敷衍,还有临时起意的发挥,把旧食材翻出新花样。女儿从不抱怨,反而觉得便当省时省事,连午休都能多刷手机一会儿。偶尔她公司有活动,我也乐得抱头大睡,偷得半日清闲。

    这是第十一个系列的随性便当。东方母亲大多不擅长把爱说出口,只会默默为孩子做牛做马。女儿却常撒娇地问:妈咪,你爱我吗?有时还会鼓起双腮抗议:整天都是希希,我就不值一分钱!我总是给她肯定的回答与亲吻

 

    在我们家,爱是真的挂在嘴边的。说久了,一点也不觉得肉麻。老二常笑说,外人若来和我们同住几天,肯定会被这种亲密文化吓到一家人的互动,确实不是一般家庭常见的模样。

 

    我不只把爱说出口,也把它化成食物。

 

    清晨的厨房不吵不闹,只剩下锅铲碰撞的声音。我把饭菜装好,合上便当盒的那一刻,心也跟着安定下来。

 

    或许这些便当算不上精致,却都是实实在在的心意让她在忙碌的白天,记得有人惦记、有人准备、有人等她回家。

2026年2月2日星期一

新春饭局

 新春饭局

 

    南疆回来之后,大家一直念念不忘,回味无穷。团友们在各自的社交圈子上传照片,引来不少人前来讨行程,我的老同学们甚至已经开始筹备今年的胡杨林之旅。有人说去新疆会上瘾,这话一点也不假。我也很想再去一次,走另一条路线。

 

    秀秀上星期邀请一起去南疆的团友吃顿饭。那时我正抱恙在身,昏昏沉沉中就答应了。我是个有点反社交的人,习惯了二人世界,每一次要出门总会有些抗拒。退休之后几乎进入半隐居生活,心里也清楚,这样并不健康,适当的社交还是需要的。

 

    我给团友准备了巧克力蛋糕当伴手礼,心里担心赴宴的不只团友,索性多做了一些。我们最先到,团友们陆续抵达,场面慢慢热起来。果然如我所料,多了四位即将随同出游的新朋友。这一桌人几乎都是大老板,唯有我和外子例外,话题与生活层次自然不同。他们都能喝酒,还自带烈酒赴宴。

 

    秀秀特地让餐馆炸了两大盘她自带的虾签。那是我想念的味道,浓郁的虾香让大家停不下口。第一道是椰菜花焖花胶,顺滑肥腴,称得上极品。第二道是盆菜,乍看只有虾、腐皮肉条、椰菜花和鲍鱼,往下翻却藏着蚝干、瑶柱、鱼鳔、发菜、烧肉、烧鸭、鸡肉和白萝卜,单这一盆就已让人饱足。

 

    一如往常,菜一上桌就有人把它转到我面前让我拍照,老同学则会先替我夹菜。

    第三道是酥炸小白鲳,脆得连骨头都能吞。前阵子鱼骨卡喉的痛苦才刚过去,这天我还在吃着最后一颗抗生素,心有余悸,只敢浅尝一小片。

    应景的新春腊味饭,料比饭多,腊肉、几种腊肠、润肠、腊鸭,香气逼人,好吃得我难得添了饭。最后一道是一枝枝蒜香椰菜花,有团友问这道菜叫什么名字?我随口胡编了一个——一枝独秀,居然还有人信以为真。(Rapini,芦笋西兰花)

    秀秀还特地煮了一锅绿豆爽桃胶甜品,这是我病愈后吃得最多的一餐。邻桌也是大老板,为太太庆生。我们这桌有人与他们相识,于是一起为他们唱生日歌,还被拉去当活动布景凑人数拍照。结果对方不停送来甜品、雪糕和蛋糕,数次想离席,却总是被请回座位继续吃。

    这一夜吃得异常丰盛。我把藏在桌子底下的伴手礼拿出来时,大家都很惊讶,团友们说没想到我还会做蛋糕。在团里我和外子一向低调,若不是他在清真寺外替我穿鞋,我们大概也不会引起注意。就因为那一次成了焦点,男团员笑骂他破坏为人夫行情,女团员则对我投来羡慕的目光。饭局上仍有人不断旧事重提,甚至有人指着其余男团员说,那些都不是好男人。

 

本年度最佳服务员

    饭局散后,我发了短讯感谢今晚宴请的老同学夫妇,不只请客,还照顾周到。

    走出餐厅,我和外子相视一笑,幸好有先见之明,多准备了一些伴手礼,也没怠慢新朋友。

    这种饭局,偶尔为之就好。我当惯了宅女,终究还是喜欢清简的生活。

2026年2月1日星期日

金光中的一杯咖啡

 金光中的一杯咖啡

 

    某一年的今天,我和相识不久的外子,以及两个同事在山间湖边旅行。那一天,祖母撒手而去。

    没有手机的年代,我回到家,在铁门前被弟弟大喊一声。从那一刻起,每一次旅行归来、手触铁门,我都会不由自主地颤抖。妈妈事后把小弟训了一顿,可那份突如其来的恐惧,却跟了我数十年,直到近几年才慢慢消失。

你知道我们在等什么吗?

 

    这一天是祖母的忌日,我还是决定不放弃晨运。前一晚把糕点准备好,清晨照常出门。

    那个海湾还在,沙滩上没什么人。正好有一段朽木,可以当椅子,我便坐在那里等日出。二月的海浪温和了许多,天空多云,气候凉爽。按理说,这时候我应该忙着准备过年,腾不出时间晨运。但我真的不想再像以前那样,过一个劳累的年。

 

    每天清理一个角落,身体不舒服就停下来休息。三个星期下来,该丢的都丢了,擦好的表面又再沾上尘埃,也懒得计较了。若不是怕惹怒外子,我还真想和女儿买张机票,出国过个不一样的年。可他已明确反对,我也不敢造次。

 

    日出没有让人失望,时间一到,太阳便从海平线冒出头来。站在海湾里享受金光浴,感觉整个人被镀上一层暖色。端着一杯咖啡,站在金光中慢慢喝下,像是在喝一杯金色的咖啡。那一刻,很美好,是晨运之外的额外收获。

 

    我们步行到沙洲,这是今年的第九次晨运。目标在心里,步伐在脚下。走得到哪,就算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