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5月26日星期二

卡若拉冰川 Karola Glacier

 卡若拉冰川

    又到了午膳时间。我一到用餐时间就开始抑郁,仿佛已经看到餐桌上出现一碟红艳艳的辣咖喱,当然,那只是幻觉。

    我是个无辣不欢的人。别人总说:没有辣椒不会死。但对我来说,没有辣椒,灵魂会先枯萎。只要没咬到一颗颗鲜辣的小辣椒,我的食欲就会一点一点地退场,最后剩下机械式地把食物送入口中。

    爱我的人都知道我的辣椒命。妈妈当年让我坐月子时,直接打破产妇不能吃辣的禁忌,让我吃小辣椒配饭;外子只要看到家里的小辣椒快断货,就会骑着电单车去菜市场补货;家婆以前甚至为了我,在屋后种了一整片辣椒树。

    出外旅行最痛苦的是带不了新鲜小辣椒,只能带辣椒碎充数。可辣椒碎始终少了那股鲜烈的香气与后劲。西藏其实也有小米椒,但不是每个地方都有。当地菜肴烹调方式偏单一,连平日对食物没什么意见的外子都开始嫌弃。更糟的是,高寒地区下油毫不手软,油腻单调的煮法人食欲更低。

    午餐后,我们继续往卡若拉冰川前进。

    卡若拉冰川位于西藏三大大陆型冰川之一的乃钦康桑峰南坡,海拔约五千四百米,是西藏距离公路最近的冰川之一。车子沿着公路前行时,远远就能看见那道巨大的白色冰舌从山体倾泻而下,像被冻结的瀑布悬挂在天地之间。

    导游说这是一座正在消失的冰川。这说法并非危言耸听。由于全球气候暖化,卡若拉冰川这些年确实持续退缩,冰层厚度与面积都明显减少。许多人担心,再过几十年,它会不再是如今这副壮观模样。

    那天我在车里重看电影《红河谷》。电影里有不少场景就在卡若拉冰川取景,据说当年为了拍摄爆破镜头,还炸掉了冰川的一角。如今再看那片冰雪,忽然有种时代与记忆交叠的感觉。银幕里的呐喊与眼前的寂静,同时停留在雪山之中。

    既然是冰川,四周自然冰天雪地。游客可以沿着栈道往上走,一路靠近冰川深处,甚至还能攀爬到更高的位置。但那天风雪刺骨,栈道上空荡荡的,几乎没人愿意耗费体力往上爬。大家全聚集在入口附近拍照打卡,毕竟在这种低温下,谁都懒得消耗热能去看另一片白茫茫的雪山。

    外子一路念我:你不吃甜,又不吃饭,哪里来的力气?

    可奇怪的是,我反而觉得自己状态不错,没有疲惫,也没有虚弱感,走起路来甚至比食量大的人还精神。

    偷偷告诉你,在大昭寺时,我曾用额头轻轻触碰药师佛,默默祈求菩萨保佑我没有高反、身体健康、平安回家。后来一路走下来,竟真的没什么大碍。也许,是信念在支撑着人吧。

    中国很多景点都会立着一块刻有景点名字的大石头,让游客拍照留念。我不是很喜欢这种石头但会与它合照。旅行回来整理照片时,有时一恍神,会突然忘了某张照片到底在哪里拍的,全靠这些大石头替我提醒记忆。

    更何况,我手机里除了自己拍的照片,还有一大堆团友随手传来的照片,顺序全乱。每次旅行回来,光是分类、整理、筛选照片,就足够耗上好几天。

    卡若拉冰川固然壮观,但前往日喀则沿途的风景同样震撼。一路上雪山连绵不断,近得仿佛触手可及。其实它们离我们仍然遥远,可那种压迫性的壮丽,会让人产生一种伸手就能碰到冰雪的错觉。

    这样的风景,让我舍不得闭眼睡觉。

    回国以后,些景色就只能在梦里重温。

2026年5月25日星期一

暴雪中的羊卓雍错 Yamdrock Lake

 暴雪中的羊卓雍错

这些画在石壁上的白色小梯子被称为“天梯”,寓意是为逝者的灵魂搭建通往天堂的路径,引导其顺利升天。西藏的部分地区,亲人会在天葬台或水葬地点附近的石壁上画出白色梯子。通常情况下,死者几岁,家属就画多少级,以表达对亲人的祈福与思念。

    一夜之间气温骤降,下起暴雪,我们匆匆吃完早餐便上路。通往羊卓雍错的盘山公路变得危险,雪刚落下,尚未来得及覆盖整条路面,车轮辗过时发出湿滑声响。导游说,再晚一些可能就会封路了。

    在中国旅行,总得看天的脸色。老天一沉下脸,行程随时会被打乱。

    窗外的雪景依然动人,远山被风雪笼罩,天地一片苍茫,可我们的心却渐渐发慌。担心前路不通,也担心抵达后只剩白茫茫一片,再也看不到照片里那抹令人心醉的湛蓝湖水。

    终于抵达羊卓雍错。羊卓雍错 位于西藏山南市浪卡子县,是西藏三大圣湖之一,藏语意为碧玉湖天鹅池。湖面海拔约4441米,湖水面积广阔,湖岸线蜿蜒曲折,从高处俯瞰宛如一条蓝色丝带缠绕群山之间。这里也是喜马拉雅山北麓著名的高原堰塞湖,晴天时湖水会呈现层层变化的蓝色,被誉为世界上最美丽的湖泊之一

    景区观景台因地势关系,加上游客不断往高处走,海拔几乎逼近五千米。

    一般人到了三千多米便开始感觉异样,我发现自己的底线大概就在五千米左右。呼吸倒没什么问题,只是脚步变得轻浮,脑袋像被抽空似的迟钝,懒得思考,连原本背熟的笔记也忽然记不起来。

    同行的SK和师母一路把我当成行走的谷歌,不时问我接下来去哪里、海拔多少、气候怎样。每回下车前都会先问:穿哪件?

    我们的背包里塞满各种装备:冲锋衣、羽绒衣、围巾、手套,一层又一层地准备着。高原天气变化极大,洋葱式穿法最适合,冷了加衣,热了脱衣。尽管一路被追问,在高海拔处我依然记不全景点名字,所以我总说,脑袋到了高处便不太管用了。

    一下车,只见天地白茫茫一片。大家站在风雪里望天兴叹。这个原本应该美得令人屏息的圣湖,如今被白雪覆盖,几乎分不清哪里是天空、哪里是湖泊、哪里又是雪地。

    导游随手抓了一把爆米花让我喂海鸥。这里的海鸥显然早被游客喂饱,对我爱理不理,连靠近都懒。

    没有明确集合时间,大家便各自活动。幸亏我和外子从来不是那种拍两张照片后便原地等待的人。我们总喜欢往远处走,能走多远就走多远。

    沿着结冰的梯级慢慢往下,竟意外发现还有一片尚未完全结冰的湖面。虽然看不到心中期待的那抹蓝,但在冰天雪地里望见仍会流动的湖水,反而成了一种更特别的体验。

    脚下的路早已结冰,雪还不停地下。途中经过两只‘藏獒’身旁,一个小女孩正坐在牠们身边拍照。导游曾说,这些多半不是纯种藏獒,而是与本地犬杂交后驯化的犬只。有些为了方便游客拍照,甚至会被长期拴住或喂食镇静药物。真正纯种且具有攻击性的藏獒,根本不会温顺地让陌生人随意靠近,在牧区牠们是负责守护羊群与领地的猛犬,一旦感到威胁,可能会直接扑向人的颈部。

    继续往下走,几头牦牛静静站在湖畔等游客合照。牠们长长的毛发覆盖全身,在零度以下的风雪里依旧悠闲得很,仿佛天生属于这样的世界。

    我拿着爆米花继续喂海鸥,依然得不到青睐。这里的海鸥,真的不饿。

    第一次在冰天雪地中与海鸥互动,我兴奋得像个孩子。风雪迎面扑来,鼻尖冻得发红,手指僵硬得快失去知觉,可眼前的景象却让我舍不得停下。

    灰白色的天空压得极低,不蓝的湖面带有微波,海鸥掠过时翅膀划开冷风,偶尔发出清亮鸣叫。雪花不断落在头发和围巾上,鞋底踩在冰面时发出细碎声响,我一边追着海鸥,一边笑得停不下来。

    外子不停提醒我别太忘形,小心脚滑掉进冰冷的湖水里。可人在这样的天地之间,很容易就忘了害怕。

    倘若不是这场雪,我们看到的或许会是蓝天碧湖,是大家口中那个人生必看的羊湖。可老天偏偏安排我遇见另一种模样。

    比起站在布达拉宫前,我竟更喜欢这一场风雪中的羊卓雍错。也许这就是男人与女人的分别。有人执着于终于来过,有人却更在意曾经感受过

    后来我们才发现,团里有一半以上的人根本没有继续往下走。几天后他们看到我们手机里的照片,惊讶地问:你们去了哪里?其实,我们都在同一个景点。只是有人站在原地看风景,有人愿意往更远的地方走去。

    同一个地方,因为天气不同、脚步不同、心境不同,最后留下的记忆也完全不同。

沿途的风景让你饱尝美丽的蓝。

    而属于我的羊卓雍错,不是蓝得耀眼的圣湖,而是一场风雪里,依然让我舍不得离开的白色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