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海上垂钓
下午,我们在酒店底层集合。这座酒店由四栋建筑组成,没有围墙,是完全开放式的设计。第一栋可以欣赏日落,第二、第三栋设有无边际泳池,第四栋则是观赏日出的最佳位置。
一行人跟着酒店员工步行到码头,登上快艇,出海追夕阳,也顺便体验海上垂钓。
船舱里有些拥挤,船夫告诉我可以爬到船顶上。烈日当空,大家都躲在船舱里避晒,我却舍不得错过沿途的风景,独自一人爬了上去。
坐在船顶,三百六十度的海景尽收眼底。海风迎面吹来,眼前一片深蓝,我却突然觉得父亲离我很近。
中学时代,父亲常带我出深海钓鱼。那情景,竟和眼前如此相似。那时候,父亲、表哥、友人和我几乎每个星期都出海,有时也会带上外公。三代同堂一起钓鱼,而我就是一群男人里唯一的女生。
奇怪的是,在海上一整天,我几乎不必上厕所,大概身体里的水分都被烈日晒干了。
此刻,我一个人坐在船顶,忍不住和父亲说起悄悄话。
以前,是你带我出海;如今,换我“带”你来马尔代夫钓鱼。
眼前深蓝得近乎黑色的海,让我想起当年我们停泊在深海时所看见的颜色。那一刻,我仿佛看见父亲慈祥地望着我,没有失智,没有病痛,身体依然健壮,还是那个可以带着我出海钓鱼的父亲。
眼泪就这样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落下来。
父亲离开我已经很久了,却从来没有真正离开我的心。想起他,依然会隐隐作痛。
父亲的“无情”,反而练就了一个独当一面的女儿。从小就知道很多事情不能依靠别人,只能靠自己。女儿身里,藏着一颗男儿心,也许就是这样磨出来的。
外子大概是怕我继续晒下去会变成鱼干,爬上船顶把我哄了下来。
船驶到深海处停泊,船夫开始派发绑着鱼钩的鱼线。看着那简单直接的钓鱼工具,我竟有一种久违的熟悉感,仿佛又回到了少年时代。
很多人其实没有打算认真钓鱼,只顾着拍照。船上有中国、印度和马来西亚游客,从大家的穿着,也大概能猜出来自哪里。马来西亚人出门钓鱼向来务实,衣着简单轻便,绝不会穿着飘逸长裙上船和鱼儿搏斗。
可惜,等了好一阵,整船人竟然一条鱼也没钓到。
船夫只好把船开往另一个地点。
我已经很久没有感受鱼儿咬饵时的拉扯感了。这可不是普通的海,而是浩瀚的印度洋。
等了许久,鱼饵依然完好无损。最后船夫使出“杀手锏”,往海里撒下一大把鱼肉。
这一招果然奏效,鱼儿开始上钩,而且还不小。
看来鱼儿也是认人的。我们的鱼饵牠们动也不动,船夫撒下的鱼肉却让牠们接二连三上钩。
几个中国游客终于钓到几尾小鱼,兴奋得不得了。女士们则多数守着相机等待夕阳,可惜天边一大片乌云正好挡住了落日。太阳虽然躲了起来,余晖却从云层边缘一点一点渗出来,像是谁在厚重的云幕后点亮了一盏灯,金橙色的光沿着云边铺开,把灰暗的天空染上一圈温柔的亮色。
说不上满载而归,却也不至于空手而回。今晚酒店会为出海垂钓的客人加菜,而餐桌上的特别菜色,就是这一趟的渔获。
钓鱼客的晚餐时间因此推迟。我和外子四处走走、拍拍照,再回房洗个澡,时间依然还早。
秀秀来电,说可以用餐了。
我们赶到餐厅,一问才知道,普通晚餐已经可以吃了;若要等刚才钓上来的鱼,还得等到晚上8时45分。
算一算,这个时间在马来西亚已经接近午夜十二点,我们哪里还吃得下?
前一晚我们没能在户外用餐,这一晚无论如何都想如愿。顺口问了侍者一句,刚才烹制的鱼到底什么时候才会上桌。
没想到,他竟把这句话放在心上。
过了一会儿,他在黑暗中找到我,告诉我室内有两桌是专门留给钓鱼客的。
我跟着他过去看看,桌上的客人都是中国游客和其他国家的游客,却不见我们的马来西亚朋友。
我拿了一个小碟子,想着也来分一杯羹。侍者看见了,接过我手里的碟子,说他去厨房帮我拿。
我特地交代,只要少许就好,只是想尝尝鲜。
没多久,我看到他站在餐厅入口东张西望,手里拿着一个小碟子。我赶紧挥手走过去接,毕竟在一片黑暗中找一个人,也不是那么容易。

他轻声告诉我,这是小条的 Red Snapper,很鲜甜。
那一刻,我真的很感激他的用心。
这几天吃到一些粗糙的鱼肉,我其实已经有点怕了。没想到这一晚,我和外子一人一尾来自印度洋的深海鱼,只用胡椒和盐简单调味,再烤至恰到好处,鱼肉鲜嫩,原本的鲜味完全被带了出来。
这一夜,沙滩上有音乐、有烛光,还有来自不同国家的游客欢聚用餐。
附近有人正在举办退休告别会,现场布置得美轮美奂,乐队也是他们特别请来的。另一边,沙滩上还摆着为情侣准备的烛光晚餐,两张椅子、一张小桌,烛火随着海风轻轻摇曳。
这样的夜晚,确实很有马尔代夫的浪漫。
我们在沙滩上慢慢走了一圈,看看灯火,也看看海。
隔天还要早起看日出,回到房间,头一靠上枕头,周公已经在等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