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我踏浪而来

 2026年我踏浪而来

    2026年的第一天不是周末，无法到海边迎接第一道阳光。半夜起身如厕，动静还是吵醒了外子。迷迷糊糊中只听他问：“要不要去晨运？”黑暗里我轻轻答允，又继续睡去。

    根据记录，去年只晨运了二十七次，比2024年少了一半，忙着旅行抽不出时间。我们并不奢望看到日出，没想到眼前翻涌的白浪已经美得让人忍不住往前迎去。

    踩进浪花的那一刻，恍如梦境。一层层交叠的白色浪沫，像极了铺展开来的蕾丝婚纱。低头看着脚下，我忽然有种错觉——自己又一次披上婚纱，嫁给了同一个人。

    一月的海边，见到日出的机率并不高，但海却不断送来一幅幅浪花的画。我很喜欢。

    坐在海边喝咖啡，看白浪汹涌而来，又慢慢退下、隐没无痕，这样的活动已足够圆满。此刻的平静，最贴近我的心。

    这片让我产生归属感的海，我看过它一整年的面貌。白天、夜里都来过，摸清了它的路线，却从未感到厌倦。

    咖啡喝完，我们收拾东西开始晨运。今年雨量不多，海岸虽有侵蚀的痕迹，看起来却不至于继续恶化。边走边默念《慈悲经》，把功德回向给这片树林，愿它们能熬过东北季候风的蹂躏。

    前几天不小心踢到门框，拉扯了小脚趾，整个小指泛着紫色。我忍着不去揉它，只检查是否还能弯曲。曾经有过相同的经历，因为不断搓揉，九个月后仍隐隐作痛。这一次学乖了，不搓不揉，只慢慢行走，淤青反而退得快，疼痛也逐日减轻。

为什么每一年海边都发生溺毙事件？东北季候风吹起时还是有人要往海里游。刚刚才发生两兄妹溺毙的事仍然不吸取教训。

    正因为如此，这天的晨运只能放慢脚步。也因此，我把每一寸风景都看得更深刻。

    外子做拉伸运动时，我独自在沙洲上行走，细看沙壁的变化。被海水切割过的沙面层层起伏，线条蜿蜒，有的像峡谷纵深，有的像山脉连绵。原来时间与水的耐心，真的能把柔软雕刻成风景。

    不能跑、不能跳，索性走回沙滩。我兴起在沙地上留下一个“2026”的小礼物给外子——这是我们之间常玩的把戏。
在无法离开的无聊场合，我们会在彼此的手心、背上，用指尖写下只有两人懂的符号。那是一种默契，也是一种恰到好处的安慰。

    他看见沙滩上的“杰作”，开心地与它合照。沙地渐渐升温，我们沿着原路走回去。他低声说了一句：“明天再来。”

    2026年，我没有奔跑，只是踏浪而来。
    带着旧伤、慢速、和一颗仍然愿意相信日子的心。
    海知道，我也知道——
    这样的开始，已经很好。

在海浪声中，向2025年道别

 在海浪声中，向2025年道别

 

    吃着2025年最后一顿早餐，心却开始“不安于室”。
我真不想就这么默默地待在四面墙内，安静地欢送这一年，却又不想开口说要出门。女人嘛——即使到了八十岁，还是希望有人哄、有人宠。想出门却不直接说，绕了个大圈子，幽幽地提起一句：
“曾经有一年的今天，我们是在海边度过的。”

外子立刻接话：“现在也可以去。”
计谋得逞，目的达到，即刻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我们很幸运，住在长长的海岸线旁，可以随意选择一个角落野餐、喝咖啡、静坐，不必在人潮里和陌生人近距离地分享同一片海。我妈常说我孤僻，她说得没错，人一多我就浑身不自在。我喜欢安静地啜着一杯咖啡，看海。那种没有人工设施、没有刻意装饰的海，最得我心。最受不了的，是用洋灰堆砌的地标或雕像——视觉被污染，心也跟着烦。

    这片海有礁石，浪势汹涌。我们选择坐在两块大石头后方，既能看浪花拍岸，又起了天然的保护作用。外子选了个好位置：有大树遮荫，有石头挡煞，连风都温柔了几分。

    海浪一阵一阵拍上岸，最后毫不客气地扑近，小桌子险些被波及，只好往后挪。这真是个好地方，风景干净，不受污染，最好少一点曝光，免得哪天也被“发现”了。海映着蔚蓝的天空，颜色澄澈，我爱极了这份安宁。

    坐在这里，我与海浪对话，告诉它：我很满意2025年。
这样的日子，太惬意了，是我年轻在职时不敢奢望、却偷偷梦想过的生活。

你看像什么？

    刚毕业那年，我站在人生的岔路口，面对两个选择。年轻的我并没有被情感冲昏头脑，而是做了一个务实的决定——选择一份不必忧柴忧米的工作。倘若连生活都无法保障，又如何扛起一个家的重量？那并非不够勇敢去追求理想，而是我清楚地知道，身为人女，肩上有责任，要让父母过一个安稳舒适的晚年，无须为我操心。

    外子也是如此。他放弃了更优渥的条件，回乡守着双亲。正因为我们都是长子、长女，懂得取舍，也懂得承担，才会在人生的某个节点相遇、相恋。

    如今双亲皆已离世，我们尽了为人子女的本分，这才终于能心安理得地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理想与责任之间，我们选择了后者，而回头看——我们都无悔。

    两个人坐在海边，总有聊不完的话。吃什么不重要，喝什么也无所谓，只要彼此还在身旁。

2025年最后一个太阳下山了。

    2025年的最后一天，我和女儿订了些食物，加上媳妇和小希希，一家人在家简单聚餐。两个儿子虽不在家，但我们这对老的，仍有人陪伴在侧，不是孤单地跨年。

    精彩的2025年，谢谢你。

    你让我明白，走得慢一点、静一点，也是一种圆满。

    这一年，我心安、身稳、有人可依。

    如此，已是人生厚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