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海边

 十月的海边

 

活到这把年纪，对父母与家翁家婆才有了更多的同理心

以前我们每个星期都带孩子回乡下，家婆再忙，也会放下手里的农务，赶紧冲凉换衣，然后抱着孙儿舍不得放下。家翁也会提早收工回家逗孙儿女。我们要回家时，两老总会站在门前依依不舍地挥手，不断吩咐我们：“再回来啊！”

 

孩子跟着外公外婆长大，却一点也不与爷爷奶奶生疏，还会用乡土语言与他们交谈。家婆比较内敛，很少把喜怒哀乐表现在脸上。每一次车子离开后，她的身影越来越小，却还能清晰看见那只不断挥着的手。

 

每一次思念小希希，我都会想起家婆站在屋前挥手的身影。常常忍不住内疚地告诉外子，当时她一定很舍不得孙子女们。如今我的“报应”来了，思念就像无数只蚂蚁，不停地啃噬着心，真的很难受。

 

那一夜，老幺、媳妇、女儿和外子在视频通话，小希希在另一头大声说，他要去爷爷家过夜，那时已接近午夜。

 

我已经上床睡觉了，房门突然打开，小希希在黑暗中大声喊我，接着扑过来，亲热地在我身上乱钻。他还不会说“我想你”，却用行动告诉我，他想我。那一刻，我的心软得一塌糊涂，搂着他亲个不停。

 

外子说，媳妇送他来时，他一进门就大喊“嫲嫲”，头也不回地直奔楼上。

一个多星期没见，我的小希希又懂事了不少。隔天一早醒来，他轻轻在我的面颊上亲了一下，就像我平时常对他做的那样。我的心，又被他融化了。

 那么久没见，我们终于可以兑现带他去野餐的诺言。他开心得不得了，还懂事地把要带的东西一样样搬上车。这孩子的幼儿园从小就培养孩子凡事亲力亲为。上課不到一年，已经学会做煎饼、饼干、月饼、燕菜，还有一些简单的糕点。孩子也常常被带到户外上课，短短几个月，小希希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整个车程，他都躺在我的怀里睡觉，那小小的身体压得我的手臂都麻了。

 马路上很多电单车，成群结队地游街。前天才去过的那片海滩依然是首选，远离飙车党，也避开人群。尽管马路上车水马龙，我们的秘密基地还真的没人。

小希希一看到退潮后浮现的沙洲，马上拉着我的手要过去。天气那么热，还不是时候。好不容易爷爷安抚他，陪他堆沙，他才暂时罢休。

这次带了不少食物来野餐。现在学乖了，带现成的食物出门，不再把自己累垮。

每一个阶段的生活真的不一样。我现在依然喜欢下厨，只是家里没几个人，煮了也没人吃。一星期总有几天在外面用餐，吃腻了就回家煮个简餐。我对食物又特别容易吃腻，没办法像薏米妹妹那样长期吃健康食物，怕自己又患上厌食症，吃什么都想吐。

 

马路旁有一大丛茅草，我觉得很漂亮。小希希嘴里说要摘一些给奶奶，可是茅草差不多有他那么高，他突然就胆怯了，不敢靠近。

 

我故意把球丢进茅草丛里，要他自己去捡。他还是不敢，要我走近给他壮胆。好不容易克服了害怕，转身就摘了一根茅草。“嫲嫲，给你的。”这小子，将来长大了若是摘花讨女朋友欢心，肯定是我从小调教出来的。

 

    终于等到太阳没那么晒，他开心地牵着我的手往海边走。他想带我走到海床上，可是周围都是水，水深已经过了脚踝，裤管又卷不起来。    

我哄他说下次再去，这小子却像头牛似的，怎么也不肯，还是不停地试图说服我。

爷爷在喊收队了，要去接姑姑放工。他还是拗着不肯走。我小步跑向外子，他急得站在沙滩上瘪着嘴哭。一个多星期没见，变得特别爱撒娇，成天都要抱抱。

 

来了半天还没一起拍照，我举起手机说要拍“三个人”的合照，希希马上截断我的话：“不是三个人，是四个！”说着便举起他的长颈鹿臭臭抱枕。我和外子笑呵呵地看着他。

 

孙子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也有自己的小世界。能够这样陪着他长大，陪他去海边、陪他吃东西、陪他胡闹，就是我们此刻最幸福的小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