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与面包的交响曲, Linnh: 丙午年新春记

2026年2月23日星期一

丙午年新春记

年初一

一觉醒来，下楼看到女儿布置的饭厅，眼前一亮。
有女真好。贴心的女儿每年为我们守岁，把家里布置完毕，黎明才上床睡觉。她一个人在楼下努力地把家布置得有年味。

我家没有富贵气，家具朴实，过年从简。

年初一起早，把大虾拿出来炒、猪肚汤煮滚、蟹糕丸子蒸热。再用红丝线草煮了一锅粉橙色的饭，看着都觉得喜庆。

喂饱家人是主妇的职责。看着他们大口大口吃饭，我就很满足。孩子们想吃的蟹糕，多年后重现，开心得直竖拇指。问他们有没有外婆的味道，两个异口同声大声说没有。

难免有点挫折感——这么努力，还是做不到妈妈的水准。

老二说：“没有阿嫲的味道，但有妈妈味，好吃就行！这是我老妈的味道。”
女儿也加一把口：“阿嫲做的猪油会一直滴，好不好吃是另外一回事，但那就是阿嫲的味道，无须纠结像不像。”

老幺也带着媳妇回来吃饭，还有那个跟奶奶越来越疏远的孙子，连碰也不行。他的眼里只有爷爷——那个把他捧在手心里的爷爷。爷爷是白脸，奶奶是黑脸；爷爷宠，奶奶守。

两父子在聊天

小弟一家也来了，家里难得热闹。一家人坐着品茶聊天，我们家荫凉，来客喜欢喝茶，一壶接一壶。老二带回一对明星猫，侄儿女喜欢得不得了，围着猫咪玩。

小弟走后，老幺要赶飞机回工作地点。外子原本要送他去机场，却临时接到他堂弟的电话。二十多年没上门拜年，只能让老二代劳。堂兄弟一聊就聊得很久，我和女儿只好陪着堂弟媳及两个孩子聊天。陌生的亲戚，不能冷落人家，只能挑科系、未来工作而谈。

年初一过了！

年初二

老二的未来外婆邀我们到她家，应该是要谈婚论嫁。注册了两年，婚礼还没办，是时候办喜事了。

两家人想遵从传统迎娶仪式，但不宴请亲友，只是近亲吃顿便饭。相见欢，一切顺利。

我们在那里用了华人煮的传统 Nasi Dagang，许久没吃到华人版的。未来媳妇的外婆就在我以前工作的小镇，旧地重游，百般滋味上心头。

一来一回，半天过去了。回途中，小姑说要来拜年，我和女儿赶紧准备三文治。她的三个发育中的孩子食量不小，糕饼无法满足他们。

小姑还没到，小弟先送侄儿女来找猫咪玩。两姐弟无聊之极开始玩射箭。为了炒热气氛，我这姑姑让他们来个比试，谁赢了有奖金。两个孩子比了三十回合，最后侄女胜了；我给了她奖金，也给侄儿一半的金额。新年嘛，就让大家开开心心过年。

小姑一家到来，依然围着明星猫转。它们风头最盛，像明星般摆姿势让人拍照。喜欢小动物的孩子都是有爱心的，单是看那互动，就可以衡量一个人的品德。

我家外面有两只小野狗，我们尽量保护牠们，但无法领养。外甥想把牠们带回家，小姑还在犹豫。我这舅母即刻给他找个纸箱，让他去征求母亲的意见。最后，小姑勉强点头，但只限一只。两个哥哥当说客，他又求又拜，真心想收留小狗。

老二把猫猫的尿布塞给他们，我们真的希望给小狗找个家。外子每天担心牠们掉入水沟被水淹死、被来往的车碾死，还担心四周放鞭炮，母狗被吓跑不喂奶。

送走牠们后，我们松了一口气，虽然很难面对母狗哀嚎寻找幼崽。

年初三

年初三给自己泡壶花茶慢慢喝。

终于到了年初三，没人来拜年。送女儿上班后，赶紧去礼佛。年初一该做的事，拖到年初三。

给离世的长辈们点一盏灯，愿他们与诸佛同在。还有三姐姐，虽然以基督教徒仪式举办葬礼，但我知道她没有入教，是她的孩子们入教。我最亲爱的姐姐，愿你离苦得乐，去你想去的地方，与爱的人同在。

自新冠疫情肆虐后，我不再向表嫂拜年。她家办丧事、我妈离世，我们都快乐不起来，也就没去拜年。今年，我拿着两个年柑去看她。瘦小的她目前还在服用抗忧郁症和安眠药。多年前的伤害无法逆转，我希望她快点摆脱药物。

老二每年初三都和同学有聚会，不回家睡。他那两只有灵性的猫痴痴守在门口，一听到汽车声就急忙扑向前。猫比人更有情，虽然牠们属于高冷傲一族——不喵喵叫的猫、会自己上厕所的猫、不会在你脚边绕的猫。

软软是短毛的，Mou Mou 是这只睡相撩人的。

老二原本只买一只软软，看到另一只跛脚猫，主人要丢弃，于心不忍，一并带回家，取名 Mou Mou。他把两只猫都冠上他的姓，自称爸爸，媳妇是妈妈，我就是阿嫲——我竟然变成猫咪的奶奶。

年初四

老二初五要返回首都，未进门的媳妇会来我们家聚合。我觉得该邀请她母亲来我家一趟。都要结成亲家了，还不知道未来女婿住哪儿？她有间房子离我家隔一条街，将来若搬来，也好有个照应。

老二中午才通知我他们会应约，要我煮两道素菜招待客人。请人吃饭只煮两道素菜，万一不合胃口怎么办？我打电话和媳妇了解她母亲的饮食习惯——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亲家母常年茹素，但不挑剔，可以吃路边菜。

我不打算煮饭，就当作一场临场考试，看我能不能变出一顿素食。

赶着去买食材，还悠哉地吃了一碗汤面。回家在两小时内做了一些素食。脱下围裙之际，客人也到了，时间刚刚好。

我为客人炒了一锅素冬粉，又做了一些越南卷，自己调蘸酱。再用山佬叶和咖喱叶加玉米，炸了个懒人糕。不吃葱蒜，就只能用香叶。准备豆奶仙草当甜品，再泡一壶玫瑰花茶。

来客还有媳妇的弟弟。年轻人不是非素不可，我给他准备了一些三文治。加上桌上的蛋糕和饼干，应该不会失礼吧。

虽然是第一次到访，但亲家母一点也不拘束，不像她女儿口中的她。我感觉她很自在。或许我们家就是有一股让人放松的能量，连那两只明星猫也卸下防备，舒服地躺在地上睡觉。

这个新年初四，让我最有成就感。来客吃了再添，还很有兴趣地询问如何制作。

我去晨运三年，每次提起日出和海边，多数人都是嗤之以鼻——有觉不睡，摸黑去海边看日出。唯有亲家母很激动地说：“我要去！我要去！”她想去那海滩很久了，却不认得路，甚至去问有没有公共巴士可抵达。我一口答应带她去。

那个从来没人有兴趣听我说的海滩，终于有人认真想去。

临走前，我问她可愿意把食物带回家？她随和地接受。这样的交流方式，我很喜欢，大家都不拘谨。

年初五

送女儿去上班后去吃一顿暖心暖胃的猪杂粥，这里的环境让人感觉舒服。我这个胸无大志的人，毕业后回来故乡不想离去，贪图的就是这种归属感。在外面住过，人家的地方再好也没有家乡好。

媳妇居家办公后和老二准备返回首都。外子在跟他的猫孙呢喃，他喜欢小动物，短短几天就爱上牠们。上网查询回程开始出现车龙，老二让我给他准备便当，不想为吃浪费时间。对面的儿子也要返回都市，我们这条街热闹了一星期又开始显得冷清。留下来的都是空巢老人，年轻的要为生活打拼，父母再亲也比不过生活逼人。

屋子少了猫和人变得冷清，我拿出三种不同的凤梨酥让外子尝，想听他真实的吃后感。他反常地跳起来指着我一向引以为荣的三姐姐食谱做的说那个最难吃，散散的。我被他的反应吓坏了，也不可置信被我当宝的凤梨酥在不知是谁做的情况下原来是那么难以入口。最糟糕的是它竟然被一个烤不熟的凤梨酥给比下去。我的心很难受，真相往往让人难以接受但那是事实。我掉泪了，那么多年我做了都留给他吃，自己不舍得吃更遑论拿出来招待客人。刚刚在新年前他吃了说不够，我还说要留过年。怎么就变成最难吃的？最令我难过的是他不是反应激烈的人，那句难吃像把匕首直刺向我的心。我幽幽地说那是我做的，他一愣，老羞成怒说，“我是不是该说你做的最好吃？”二度伤害，除了落泪，无语。部落格是我抒发情感的地方，我不隐瞒自己的不快乐。唯有面对真正的情绪才能慢慢解放。

我不好胜，我没有要争第一。女儿说得很中肯，一个皮馅均匀但牛油不纯正。另一个根本没烤熟，妈妈做的皮比馅厚；我不嗜甜所以不会包很多馅。我掉泪不是我拿最后而是挫折感打败了我的自信，那个我引以为傲，三姐姐从同事手中拿过来的皇家食谱；联系着我们之间的感情因为她只愿意与我分享。我把它修改后再与她分享，两姐妹就是这么以烹饪和烘焙聊个不休。三姐姐走后我感到很失落，这一击点到我的泪点，我再也不能把持。从此以后这最难吃的凤梨酥我只会做给自己吃，谁也别想碰！女儿最贴心，她知道妈妈心里难过，不断地打圆场。

我一早告诉她今年的生日别给我买杯盘碗碟，家里已经太多了。想要买礼物的话就买个不粘锅，家里那个要坏了。买礼物还真伤脑筋，她一听很开心地说连电饭锅也一起换掉，那就带妈妈去选购。老爸以前常说我的喜怒悲哀都挂在脸上藏也藏不住，这就是情商低的表现。我还是不想扫兴地去选购生日礼物，那是给大家用的，就选好一些的。我们这小地方，好东西不多，去了第一间什么也没买。第二家比较有看头，看中一个但他们还是买了三个，不是我阻止的话连电饭锅也要买。我的电饭内锅已剥落，我只把它当蒸锅蒸饭，还可以用，无需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