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日喀则到拉萨

 从日喀则到拉萨

    旅行社特地安排我们搭动车从日喀则回拉萨。两个多小时的车程，不只是省去长途跋涉的疲惫，更像换了一种角度看西藏。公路有公路的壮阔，拉日铁路却能带你掠过另一片无人之境。

    我们兴奋地登上列车，半个车厢几乎都是自己人。面包、饼干、零食在团员之间传来传去，大家笑着聊天，气氛轻松得像小学生参加半日游。连续多天在高原奔波后，终于有一种快要回家的松弛感。

    动车缓缓驶离日喀则，窗外的风景像长卷般展开。高原的天空依旧辽阔得不像真的，蓝得深邃，白云低低地飘着，仿佛伸手可触。远处雪山连绵，山顶覆着终年不化的积雪，在阳光下泛着冷冽银光。大片荒凉的褐色山体之间，偶尔会出现一抹绿色，那是藏民居住的小村庄。这一趟我很少拍照，阳光照射在窗镜上，拍了也看不清楚

    铁路时而沿着河流前行，雅鲁藏布江在阳光下闪着细碎光芒，宽阔而安静。河滩裸露着灰白色的石头，牦牛像散落的黑点，悠闲地低头吃草。偶尔还能看见成群的羊，在广阔天地间缓慢移动。那些景色若从公路经过，往往一闪即逝，而动车像特意放慢速度，让我们安静地看着这片土地。

    终于抵达拉萨。

    今天的午餐安排的是地道藏餐。我还未踏进餐厅，已经对空气里的牛羊味敏感过度。餐厅设在思金拉措庄园，建筑带着浓厚藏式风格，木雕窗框漆成鲜艳颜色，墙上挂着经幡与唐卡，空气中混杂着酥油茶与炖肉的味道。阳光透过窗子照进来，倒是有种高原特有的温暖感。

手抓猪肉

手抓牛肉

手抓羊肉

我吃得最多的酸奶

    桌上的菜肴十分豪迈，手抓羊肉、牦牛肉、猪肉摆满一桌，还有酥油茶与青稞酒。领队热情招呼大家多吃一点，我却只能让手机代我“吃饭”，负责拍照记录，自己默默吃些沙律与酸奶。对一个无辣不欢、又偏爱海鲜的人来说，高原上的牛羊盛宴实在太有挑战性。

在街边看到的明星猫，优雅地走着猫步。

    午后入住 拉萨香格里拉大酒店。我很喜欢房里那面大窗，阳光透过树叶洒进来，人一躺下便舍不得动。来酒店途中，外子突然问我：“旁边那个公园是不是 Summer Palace？”

    他对西藏的一切竟比我还清楚。我什么功课都没做，只能愣着答不出来。

    我冲了一杯热茶，正准备好好享受难得的宁静，突然又想起他的问题，立刻拿起手机搜索。原来旧时所谓的 Summer Palace，就是罗布林卡，距离酒店竟只有数百米。

    我跳起来，外衣一披，连茶都来不及喝，立刻拉着他往外跑。原本约好一起出去逛的团员还在休息，我通知她们：“不休息了，我现在要去罗布林卡。”她们还在犹豫，我却等不了，因为还得赶回来集合一起去吃晚餐。

    问清方向后，我拉着外子快步往外走。才走没多远，秀秀来电说已经预约了车子，六点前必须回酒店。我算了算时间，只剩半小时来回。外子露出犹豫神色：“不然回去吧。”

    他很少主动说想去哪里。大半辈子以来，总是他陪我走、陪我看，只要我一句“想去”，他总会尽力替我完成。这一次，轮到我想替他圆梦。

    我迅速盘算距离，加快脚步说：“信我，一定来得及！”

    普通人来到拉萨都会担心高反，我却拉着他一路疾走。罗布林卡是历代达赖喇嘛的夏宫，其中以七世达赖开始兴建最早，后来逐渐扩建成今日规模。这里曾是达赖喇嘛夏季处理政务与休憩之地，据说过去达赖每日会从这里乘坐轿子前往布达拉宫处理事务，再返回夏宫休息。园林内种满树木花卉，在高原城市里像一片难得的绿洲，因此“罗布林卡”在藏语里也有“宝贝园林”的意思。

    我们很快便走到罗布林卡。

    如今它更像一个开放式公园，安静地躺在拉萨城里。外子站在那里望着，我看得出他满足了。我心里也顿感欣慰。

    梦不一定是摘星登月。

    有时候，不过是亲眼看见一个一直想来的地方。

    手机又响起，两个队友终于决定要出门，我只好告诉她们：“来不及了，我们正赶着回去。”

    回程时我一路拍着花一路快走，外子在后面不停喊：“慢点，小心高反！”

    我头也不回地笑：“五千多米都没高反，拉萨才三千多，小儿科啦！”

    也许是这些天早已习惯高原，我竟精神奕奕。凭着一向不错的方向感，我带着他绕进酒店底层入口，省掉了上坡的力气与时间。

    我们准时在六点前回到酒店大厅。

    所有团员都安静坐在那里等车，而我们的行程比别人多了一个景点。

    那一天，窗边那杯来不及喝的茶最终还是凉了，但我圆了一个人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