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朗林海 Lulang Forest

 鲁朗林海

    在中国，任何一处都可以变成景点。国道318从上海通往西藏，第4000公里处竟也成了热门打卡点。这里不收门票，又刚好在行程路线上，导游自然乐得做个顺水人情，让大家下车如厕、拍照、伸展筋骨。

酒店前被雪山围绕的景色

    一路上山坡开满野杜鹃，只是颜色不像平地那般鲜艳，带着高原特有的灰紫与暗红。车窗外天地辽阔，山风冷冽，人却最现实——长途高原行车加上低温，大家一见厕所便像看见救星，因为接下来的路未必能停车。“人有三急”，在中国旅行没有厕所时，只能在荒野里就地解决。

    我站在“4000公里”山坡上，遥望远方层层山脉与点缀山坡的杜鹃花。导游说，在这里海拔不足五千米的山峰很多连名字都没有，真正能被命名的，往往是那些高耸入云的雪峰。想想也是，在西藏，连山都得够高，才配拥有姓名。

    也因为我顾着看山，渐渐和大队脱离。后来才知道附近还有别的打卡点，团体照都拍完了。云姐姐一见我，立刻把我拉到打卡牌前，替我连拍好几张照片。一路上她总是这样，深怕我错过任何风景。

    车子继续驶向鲁朗。导游指着远方蜿蜒的云层与山势，说鲁朗有“龙王谷”之称，是因为山谷与云气像一条盘踞的巨龙。这个说法民间确实流传过，尤其鲁朗林海一带云雾终年缭绕，峡谷深长，藏族也相信山川有灵，因此常赋予神秘色彩。不过导游后面越说越玄，从算命讲到犯太岁，把昨天摔跤的SK说成今年流年不利，我听得脑袋自动关机。

    活到这个年纪，我早不太信这些。犯太岁的年份多数平平安安，反倒那些“没犯太岁”的年份，人生才会突然掀起巨浪。我大病数月那年不是犯太岁，外子入院那年也不是。命运若真能如此简单推算，人就不必活得那么辛苦了。

    更让我不舒服的是，他把团员性格与运势当众评论，毫不顾忌别人感受。团里有个后辈被他说得未来坎坷，婚姻不如意，听得做母亲的脸色都变了。我拍拍年轻人的肩膀，笑说：“别太放在心上，我活到现在，运程没一次准过。”
年轻人倒看得开，只苦笑说：“我没事，我妈会信到十足。” 这只是前奏，后面还有更离谱的。

    午餐在鲁朗小镇另一家餐厅解决，依旧是石锅鸡。鲁朗石锅鸡算是当地招牌，用墨脱石锅慢火熬煮，汤头浓厚。别人吃得津津有味，我却只夹些蔬菜，一粒饭也吞不下。在中国旅行我通常没什么胃口，这也是为什么每趟旅行回来都会瘦一圈。外子担心我没吃淀粉没力气，我倒不担心，身体里的脂肪储备还足够支撑。

    之后车子驶往鲁朗林海观景台。鲁朗林海位于西藏林芝市巴宜区，海拔约3700米，被称为“叫人不想家的地方”。这里属于典型高原山地森林景观，云杉、冷杉与松树覆盖整片山谷，远处雪峰连绵，峡谷与草甸交错，像一幅层层展开的山水画。我们抵达时，天空正落着冰雹。

    我第一次认真把冰雹放在掌心，掌心的温度竟融化不了它。整个世界像忽然进入圣诞节，山坡上的树林全覆着冰霜，黑压压一片，拍出来的照片像失了颜色的旧胶卷。

    这里还得步行一段路才能抵达最尾端的弧形观景台，远眺南迦巴瓦峰方向。其实当时根本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只觉得眼前全是雪山，高海拔让脑袋运转迟缓，思考也变慢。回来整理照片时，才恍然大悟原来我们去那儿是要看“南迦巴瓦峰”。山峰有没看到我不确定，仙境倒是看到了。

    在接近四千米海拔走路并不容易，更别说踩着积雪上下梯级。很多人走一半便停下拍照，不再前进。我和外子却总觉得，行程表上的每个景点都是一种挑战，只要身体允许，就想完成它，给自己一个交代。

    终于走到弧形观景台时，风冷得像刀。观景台上游客寥寥无几，太远、太冷，也怕高反。只有我们两对夫妇和一个后辈坚持走到尽头。

    我和外子永远是包尾的那个。因为我们总爱看久一点，舍不得离开。

    别小看这团里的队员，四分之三都还在练气功，是野兔越野队成员，也是爬山常客。相比之下，我和外子什么也不是，只是靠日复一日的晨运，把气力一点一点练出来。几次旅行下来，我才真正见识他们的实力，有些后辈都未必跟得上。像这种性质的高原旅行，若无法长时间步行，真的不要勉强自己。

    这里太美了，美得不真实，美如仙境。

    外子一路提醒我别走太快，怕我一兴奋就高反。可我其实没有不适，我只是想让身体慢慢适应高海拔时的步伐，像平地那样自在行走。

    回程再次经过色季拉山，司机又停了一次。这回只有我们几个愿意下车，其他人全缩在车里取暖。一下车还是会有瞬间晕眩感，脚步轻飘飘的，但我依然坚持踩进雪地。

    雪地里行走没有电影里那么浪漫。每一步都得小心，脚下一滑，谁也不知道雪底下是石头还是空洞。

    傍晚回到林芝，换了另一间酒店。才刚放下行李，秀秀就打电话叫我去参观她房间。她那间真的豪华，阳台还有秋千。探头一看，隔壁云姐姐房里竟也有不同款的秋千，三个女人顿时像小女孩般坐在秋千上拍照看雪山。

    像我这种深居简出的人，朋友不多，这样的热闹与互动，其实很少见。虽然我喜欢清净但也蛮享受有朋相伴的时刻。

    后来又进入一对夫妇房里参观，他们那间更厉害，浴缸就设在落地窗旁，泡澡时直接面对雪山。我回到自己房间，看看那一开门就正对浴缸的设计，只能失笑。

我的房间可以观赏表演。

在西双版纳见识过孔雀宴，这个我们称为麻雀宴。

    夜晚直接在酒店餐厅用餐。酒店的餐厅极大，灯光温暖，带着藏式与现代结合的气派感。开放式厨房里站满戴高帽的厨师，阵仗大得让外子忍不住感叹：“我第一次看到那么多厨师的餐厅。”

    窗外雪山沉静，餐厅里灯火明亮。高原的夜很冷，可那一晚，我们都被这份热闹与温暖包围着。

一到高海拔的地方就量血氧，我的血氧是团里最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