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若拉冰川
又到了午膳时间。我一到用餐时间就开始抑郁,仿佛已经看到餐桌上出现一碟红艳艳的辣咖喱,当然,那只是幻觉。
我是个无辣不欢的人。别人总说:“没有辣椒不会死。”但对我来说,没有辣椒,灵魂会先枯萎。只要没咬到一颗颗鲜辣的小辣椒,我的食欲就会一点一点地退场,最后剩下机械式地把食物送入口中。
爱我的人都知道我的“辣椒命”。妈妈当年让我坐月子时,直接打破产妇不能吃辣的禁忌,让我吃小辣椒配饭;外子只要看到家里的小辣椒快断货,就会骑着电单车去菜市场补货;家婆以前甚至为了我,在屋后种了一整片辣椒树。
出外旅行最痛苦的是带不了新鲜小辣椒,只能带辣椒碎充数。可辣椒碎始终少了那股鲜烈的香气与后劲。西藏其实也有小米椒,但不是每个地方都有。当地菜肴烹调方式偏单一,连平日对食物没什么意见的外子都开始嫌弃。更糟的是,高寒地区下油毫不手软,油腻单调的煮法,让人食欲更低。
午餐后,我们继续往卡若拉冰川前进。
卡若拉冰川位于西藏三大大陆型冰川之一的乃钦康桑峰南坡,海拔约五千四百米,是西藏距离公路最近的冰川之一。车子沿着公路前行时,远远就能看见那道巨大的白色冰舌从山体倾泻而下,像被冻结的瀑布悬挂在天地之间。
导游说这是“一座正在消失的冰川”。这说法并非危言耸听。由于全球气候暖化,卡若拉冰川这些年确实持续退缩,冰层厚度与面积都明显减少。许多人担心,再过几十年,它会不再是如今这副壮观模样。
那天我在车里重看电影《红河谷》。电影里有不少场景就在卡若拉冰川取景,据说当年为了拍摄爆破镜头,还炸掉了冰川的一角。如今再看那片冰雪,忽然有种时代与记忆交叠的感觉。银幕里的呐喊与眼前的寂静,同时停留在雪山之中。
既然是冰川,四周自然冰天雪地。游客可以沿着栈道往上走,一路靠近冰川深处,甚至还能攀爬到更高的位置。但那天风雪刺骨,栈道上空荡荡的,几乎没人愿意耗费体力往上爬。大家全聚集在入口附近拍照打卡,毕竟在这种低温下,谁都懒得消耗热能去看另一片白茫茫的雪山。
外子一路念我:“你不吃甜,又不吃饭,哪里来的力气?”
可奇怪的是,我反而觉得自己状态不错,没有疲惫,也没有虚弱感,走起路来甚至比食量大的人还精神。
偷偷告诉你,在大昭寺时,我曾用额头轻轻触碰药师佛,默默祈求菩萨保佑我没有高反、身体健康、平安回家。后来一路走下来,竟真的没什么大碍。也许,是信念在支撑着人吧。
中国很多景点都会立着一块刻有景点名字的大石头,让游客拍照留念。我不是很喜欢这种石头但会与它合照。旅行回来整理照片时,有时一恍神,会突然忘了某张照片到底在哪里拍的,全靠这些大石头替我提醒记忆。
更何况,我手机里除了自己拍的照片,还有一大堆团友随手传来的照片,顺序全乱。每次旅行回来,光是分类、整理、筛选照片,就足够耗上好几天。

卡若拉冰川固然壮观,但前往日喀则沿途的风景同样震撼。一路上雪山连绵不断,近得仿佛触手可及。其实它们离我们仍然遥远,可那种压迫性的壮丽,会让人产生一种伸手就能碰到冰雪的错觉。
这样的风景,让我舍不得闭眼睡觉。
回国以后,这些景色就只能在梦里重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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