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牵挂去野餐
小希希要去野餐,爷爷二话不说便答应了。
偏偏那一天,小弟正要到医院检查心血管。我的心情随着时间起伏不定,满脑子都是他的事,根本没有野餐的兴致。最后还是勉强答应同行,不过坚持先到佛寺走一趟,为小弟点灯祈福。
小希希看见我准备食物,知道我们要带他去野餐,兴奋得把自己的海滩玩具一件件搬上车。这孩子还不到三岁,方向感却特别好,哪条路回自己家,哪条路去外婆家,他都说得清清楚楚。
当车子往寺庙方向驶去时,他立刻察觉不对劲,小脸沉了下来,话也少了。我们耐心解释,先去拜拜,再去海边。他依然闷闷不乐,仿佛在抗议大人不守承诺。
小弟是个非常虔诚的佛教徒,经常去听经闻法,慈悲喜舍早已成为他待人处世的态度。我跪在佛陀面前,为他点上一盏灯,祈求检验结果不要如预想般严重。
我只有这么一个弟弟。我们一起走过大半辈子,从小到大,只有我会对他发脾气,而他永远是先让步的那一个。这几天,我始终无法真正静下心来,独自承受着这份担忧。直到他入院前的最后一刻,才让三个孩子知道消息。
孩子们与舅舅感情深厚,敬他、爱他,几乎如同父亲一般。小时候,爸妈工作地点远,学校里的大小事情,都是舅舅替他们操心。那份陪伴和照顾,早已深深刻在他们心里。
点了灯,拜了佛,心里的忐忑却依然挥之不去。
车子继续往海边驶去,忽然手机传来讯息。小弟告诉我,无须动手术,只需服药控制。
看到讯息那一刻,我长长松了一口气,双手合十朝天拜谢。悬着许久的心终于落地,今晚总算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家庭群组瞬间热闹起来,大家七嘴八舌地表达关心。外甥还老气横秋地叮嘱舅舅以后要注意饮食和作息。我忍不住哈哈大笑,怎么角色都颠倒了?
大家总算放下心头大石,纷纷表示要补眠去了。
而小希希依旧沉默着。连老幺跟他视频通话,他也是瘪着嘴不肯说话。直到车子拐进海滩入口,远远看见松树林,他的脸上才重新绽开笑容。
外子大概真的会读心术。他知道我怀念从前一家人露营的日子。一起搭帐篷、一起在风雨中死命拉住快被吹走的帐篷、一起生火烧烤,那些画面至今仍历历在目。
他特地把车开到我们从前扎营的位置。这里一直是我最喜欢的角落,远离人群,宁静自在。只是旁边的咖啡座已经盖好,也开始营业了。
记得第一次来到这里时,还是一片空地。那时候最美,也最有野外露营的味道。
紧绷了好几天的情绪,终于可以慢慢放松下来。
端午节就在海边度过。没有亲手裹粽子,外子买了三个应景。
至于小希希,早已无暇理会我们。他拿着各种模型装沙、倒沙,忙得不亦乐乎。
我则伸长双腿,放空自己,把这些天积压在心里的闷气,任由海风一点一点吹散。
这正是我最享受的时刻——
一杯咖啡,一片大海,还有眼前这一处最美的风景。
如今的小希希已经懂得照顾自己,我们只需在旁边稍微留意。他渴了、饿了,自然会走向摆满食物和饮料的野餐桌。
大家都有属于自己的空间。
他玩他的,我发我的海懵。
我和外子都怀念之前两次露营的时光,只能等老幺回乡后,再找机会重来一次。我不断告诉小希希,这就是我们曾经露营的地方,奶奶很喜欢这里,希望以后爸爸还能再带我们来。
小时候,父亲偶尔心血来潮,便会带着我和堂表兄弟姐妹到瀑布、海边野餐。也许从那时候开始,我已经爱上这种与大自然亲近的活动。
中学时期加入学校最活跃的风纪团,学校为了训练我们的组织能力,经常让学生两人一组筹办露营和野餐活动。老师只是顾问,从策划到执行,全由学生负责。那时一辆巴士载着四十多人出发,热闹非凡,却没有太多属于自己的空间。
后来升学、工作、结婚、生子,依旧改不了往户外跑的习惯。只是前半生所有出游次数加起来,恐怕都没有退休后的这些年多。
如今想出门时,家里有什么便带什么。吃什么已不重要。能够坐在大自然怀抱里,与海风同行,与树影作伴,静静呼吸着自由的空气,心里便已经满足。
还记得当年我在鬼门关前徘徊时,外子常对我说:
“快点好起来,我们还有很多地方要一起去。”
或许正是这些话,支撑着我一步一步走回来。
这些年来,他也一直在满足我的愿望。只要我想去的地方,除非有特别原因,否则他总会毫不犹豫陪我前往。
回头看看,此生大多数愿望都已如愿。或许因为我的要求从来不高,所以幸福总显得格外容易获得。我不羡慕别人的生活,只珍惜自己拥有的一切。
经历过长期失眠的折磨后,我越来越明白,人生最简单也最珍贵的幸福,不过是困了能睡、饿了能吃、身体还能自由活动。
那一天,天气很热,我们只能坐在远离海边的松树下,重温从前露营的点点滴滴。
与我同龄的朋友里,几乎没人喜欢这样的活动。
幸好,当年选对了同行的人。
这些年,他始终陪着我走向山海,也陪着我走过人生的风风雨雨。
![]() |



























没有评论:
发表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