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行的风景

 不远行的风景

    放晴了一个星期，我们却始终没能去晨运。忙着搓汤圆、与友人相约去寺庙拜拜，说好要出门的那一天，清晨又落起雨来。

    这一天终于如愿。才关上铁栅，几滴雨就落在身上。我和外子对视了一眼，他坚持继续。天还未亮，我们已抵达海滩，雨仍在下着，不大，却足以把人淋湿。

    雨终于停了。还未走到海边，便已听见海浪的声势。沙滩堆满枯木与倒下的大树桐，这种天气还会来海滩的人，脑袋大概都有点不清醒——包括我们。

    我和外子摆好小桌子，把咖啡和茶拿出来。无须抬头看天，不会有日出的。才啜了一口咖啡，天又飘起细雨，我们撑开伞继续喝。不是第一次在雨中喝咖啡，最狼狈的一次是在务边的河畔，如今想来，却成了难忘的记忆。跟一群富太太旅行，她们看到我手机里存着的，都是我和外子在国内四处游走的照片。对她们来说，旅行等同出国，国内没什么好看。是的，大多数人都有这种想法，外国的月亮特别圆，这并不稀奇。

    孩子小时候，每个假期我们都带他们在国内走走。我们不是富有的家庭，负担不起一家人出国旅行的费用。孩子就在这样的旅程中长大，国内旅游一样让他们增广见闻，如今，他们已能自己飞出去看世界。老爸老妈的责任算是完成了，也开始向外飞。

    数十年的生儿育女、侍奉双亲，我的翅膀被砍断，无法轻易远行。不怨、不恨、不后悔，因为我心里清楚，只是时机未到。那数十年，是国内的山河与风景，滋润了我饥渴的旅人之心，填补我对旅行的渴望。这几年，想露营、想爬山的心愿，也一一实现。我感恩，也珍惜这片土地给予我的美好。

    每一次旅行回来，我总是迫不及待想再去看看常去的海滩，也想在国内再来一趟小旅行。即使看过更壮丽、更辽阔的景，我依然没有忘记，多年来默默安抚我的——美丽马来西亚。

    国外的景点，去过一次往往难再去第二次。你看到的，或许只是它某一个时段的模样；而在自己的国家，想去随时可成行，还能挑不同季节、不同时间，看它变化的样子，慢慢走、细细看。

    我和外子都不是忘本的人。我们常常旧地重游，寻找只属于我们两人的记忆，即使那只是一条小溪，或一片草地。我会选择他，也正是因为这一点。刚认识时，他从不忌讳谈起自己贫困的出身，带我探访年老的长辈，让我看见他如何走到今天。他有情有义，不忘本，顾家爱家，也脚踏实地。

    十二月，东北季候风正盛。两个不再年轻的我们撑着伞，沿着沙滩晨运。这不只是晨运，我们心里牵挂着那片沙滩，想看看它被侵蚀的程度。

    一路走去，心情愈发沉重。许多大树与刚成长的小树被海浪冲倒，我们已走不到上一次去过的第二段沙洲。去年，海把沙堆到沙洲上，至少十多尺高；今年，却把沙一扫而空，前方的路断了。

    我和外子站在原地，望着这片曾经美丽的沙洲。如今枯木堆积，一片狼藉，触目惊心。晨运的路线一年比一年短，能看的风景也一年比一年少。

    被大自然摧毁的沙滩，我无话可说；
被游客刻意烧毁的大树、被污染的沙地，却让我更为心痛。

我们撑着伞往回走，雨还在下，海也还在翻涌。
有些风景终究会改变，有些记忆却会留下。
只要这片海还在，我想，我还是会一次又一次回来，
用脚步记住它，用心疼爱它。